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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诗语

读书种兰

 
 
 

日志

 
 

整理一组《活着的凭证》  

2013-08-19 16:43:03|  分类: 我的组诗系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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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凭证(组诗)

 

流水

 

流水在流,流水在天空的胸膛下

荡漾着

柔美的曲线。亲爱的水

用酸腐蚀我们,还用甜的诱惑

苦的折磨、辣的磨砺

最终俘获我们,进入我们的身体

这些流经身体的水,掺进了柴米油盐的水

是生活的水。和我们一样

食着人间的烟火——

有时以汗的形式为生活奔波

有时以泪的形式诉说衷肠

或者哀伤。更多的时候

它们以废水的形式流出我们的身体

像从我们身上流出的时光

我越来越害怕

这些再也不能返回身体的时光

阻止我在天空的胸膛下

尽一个做儿子的孝道、做父亲的责任、做公民的

义务。而流水淙淙

婉转地消耗着我们的意志

取走脏器,一点点

掏空、腐蚀我

 

凭证

 

风吹过麦田,也吹过我们的一生

如果它吹透我们的肉身

那么,我就被它风化、慢慢老去

我是个不在乎时间的人

你尽管画你的画,直到把自己也画成一幅画

而我是落款。你盖上印章

鲜亮、方方正正,多像一枚精致的邮票

年少时我写过很多信,寄出去都没有回音

而风还在吹,它吹过的地方

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不管多么远

我都能在一幅画里

找到你

 

酷夏

 

蝉鸣是我虚构的,蝉的幼年

已经在城市的餐桌上夭折了

池塘是我虚构的,池塘到大海里喝水去了

那棵榕树也是我虚构的

它早已被连根拔起,栽到了公园里

汗流浃背是我虚构的,汗水还没有流出来

就被空调堵进了身体里

蒲扇是我虚构的,蒲扇还在南方的水泽里

艰难地生长。瓜棚是我虚构的

搭瓜棚的地方经建起了厂房

雨露是我虚构的,露珠尚未在草叶上收紧

圆润的身体,就被大地收进了怀里

风是我虚构的,风在玉米地

一圈圈布下圈套

雨是我虚构的,雨总在夜深人静时

悄悄来,又匆匆走

只有阳光是真实的,它穿过一层层玉米叶子

设下的圈套,扎进剔草人身上

那是我的母亲。她

拥有真正夏天

 

 

桉树

 

桉树在夜里长出眼睛

鲜亮的目光洞穿尘世的月色

这是五月最后一天的夜晚

雨水在桉树叶子上留下无数个月亮

这些鲜亮的眼睛,都曾经看着我

每一眼都充满同情和怜悯

现在,背靠桉树的人像月色一样安静

她从一棵桉树看到了森林

从脚下湿漉漉的草地看到了尘世——

小区楼房的灯熄灭了大半

安然入梦的人,脚印还留在草地上

和我一样,曾经被无数只眼睛

盯着

 

中年时光

 

我已经走过了生命的大半

是一个父亲的儿子,一个儿子的父亲

是单位的一个小主任,小得像一句被随意说出的话

语速平和、舒缓

就像生命中要走的剩余的路,遇坦途稳行

要是崎岖,就顺势而上或乘势而下

我已经没有能力设计要走的路,也没有能力

修改走过的路。我越来越像鱼缸里的鱼

徒劳地游来游去,却总也游不出

狭小的空间

 

剩余的路越来越短,我把闲暇时光

交给路边的花草和行人,不管四季常青

还是一岁一枯,也不管他们是出门

还是回家,都和我一样

有一天会行销骸散

我珍惜他们像珍惜我自己的生命

这剩余不多的时光

是鱼缸里的水,是路边的花草

就在父亲、儿子和行人身边

他们却视而不见

 

七月

 

丝瓜秧翻过了墙头

妹妹,七月是瓜秧上的一朵小黄花

如果开展墙内,蝉鸣会叫醒午睡的人

开在墙外,他就在雨声里赶路

而雨水正沿着七月的缝隙

窃窃私语。他听不清它们说些什么

却能心领神会。现在

丝瓜结在墙头上

从墙内到墙外需要多久。七月越老越倔强

丝瓜像一个直不起腰杆的人

生活抽丝般取走他脸颊的棱角

留下越来越密的丝。他用这些丝

织着世界——

一个在雨声里赶路,不管出门

还是回家。他的另一个世界都在镜中

像瓜秧上的一朵小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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